陽春汽車站派員圍堵旅行社稱旅行社以"一日游"名義從事客運長達6年,嚴重影響其客流;地方政府管不住
陽春市汽車站在其擁有的車上張貼橫幅,抗議兩旅行社以"一日游"名義從事客運。 □資料圖片

維權大巴
  南方農村報訊(記者 王偉正 實習生 陳侃) "假旅游、真運輸,旅行社變車站,汽車站要關門!""六年維權沒結果,執法部門不作為!"近日,廣東陽春市汽車客運站(以下簡稱"陽春汽車站")走上了"維權"路,派出4輛大巴車,100多名員工圍堵陽春兩家經營"廣州一日游"的旅行社。隨後,陽春汽車站在車站門口貼出通告,宣稱開往廣州的客運班車全線停運!此事在陽春鬧得沸沸揚揚。7月17日,南方農村報記者就此到陽春進行了採訪。
  車站旅行社互指責

  搶客矛盾長達六年
  7月17日中午,南方農村報記者在陽春汽車站看到,工作人員正忙於把有關廣州班車停運的橫幅取下,然後掛出一則復班公告。復班公告稱,經市政府積極協調,開往廣州的班車7月17日全線復開。一停一復之間,相隔不足1天。這看似鬧劇的舉動背後,是汽車站、旅行社和市民的利益博弈。
  7月14日上午8點半,陽春汽車站派出4輛大巴車、一輛麵包車和約100名員工,前往陽春市區的中之旅和春州旅行社抗議,並圍堵旅行社的營運車輛。抗議活動持續約2個半小時。在警方介入後,陽春汽車站的車輛和人員才逐漸散去。這次衝突是陽春汽車站與旅行社之間多年矛盾的最新一次激化。
  "實屬無奈,我們走投無路了。"陽春汽車站安全科副科長譚華強告訴記者,車站此舉是被逼的。譚華強說,陽春市的兩家旅行社,打著"廣州一日游(二日游)"的名義,變相從事客運,嚴重影響了車站的客流量,持續時間長達6年;6年來,陽春汽車站以書面、網絡問政等形式,分別向陽江和陽春兩級交通局、旅游局、信訪局和陽春市政府等部門投訴近50次,"每次投訴後,相關部門都說要調查,一查就是五六年,一點變化都沒有。我不知道哪個部門可以管住他們。"
  但是,春州旅行社負責人劉遠驥接受南方農村報記者採訪時,對陽春汽車站方面的指責給予了回擊。劉遠驥表示,旅行社的經營手續齊全,是合法經營,"如果不合法,我們早就被取締了。"
  在劉遠驥看來,即使旅行社有違法嫌疑,也不應該遭到陽春汽車站的圍堵,而應該由行政執法部門處理。劉遠驥說,陽春汽車站圍堵旅行社達2個半鐘,導致大量游客出不了團,嚴重影響了旅行社的經營。陽春市交通局交通管理站站長蔡步清說:"車站的行為可以理解,但不恰當。"
  旅行社老闆系公職

  阻礙執法曾被處罰
  除了指責旅行社外,陽春汽車站還指責政府部門,稱其縱容旅行社違規經營客運業務。南方農村報記者在陽江市旅游和外事僑務局(以下簡稱"陽江市旅游局")給陽江市政府的有關彙報文件中看到,陽春另一家經營"廣州一日游"的旅行社中之旅,在今年3月陽江市旅游局和陽春市旅游、交通等部門的聯合執法中,被查出存在違反旅游相關規定的行為。
  4月1日,陽江市旅游局向中之旅下發了《行政處罰告知書》,但中之旅的幕後老闆、陽春市馬水鎮財政所幹部呂祖森不服處罰,認為陽江市旅游局故意整他,於是在4月2日深夜多次向陽江市旅游局執法人員發送威脅、恐嚇短信。隨後,陽春市旅游局對呂祖森進行了批評教育。
  4月22日上午,陽江市旅游局執法人員應約與中之旅法人、呂祖森的妹妹呂玉英在陽春市旅游局溝通時,其中一位執法人員被呂祖森突然抱住,強行拖向窗口。呂祖森宣稱要跳樓自殺,並抱著執法人員往牆上撞,造成執法人員肩膀、腳部受傷。此後,呂祖森被陽春市公安機關以阻礙執行職務行為,處以200元罰款。針對此事,陽江市常委副市長周樂榮作出批示,要求陽春市政府堅決查處,清理、規範並凈化陽春市旅游市場。陽江市旅游局還建議陽春市紀檢部門,對呂祖森參與旅行社非法經營、擾亂旅游和交通秩序,進行查處。
  事實上,2012年,廣州市交通委員會綜合行政執法局(以下簡稱"廣州市交委綜合行政執法局")曾向陽江市交通運輸局(以下簡稱"陽江市交通局")發送"關於加強陽江(陽春)至廣州旅游包車客運市場監管的函"。在該函中,廣州市交委綜合行政執法局稱曾查獲有旅游包車長期在廣州以"陽春至廣州一日游"的名義,違規經營班線客運的情況;陽春至廣州所謂"一日游"旅游包車違法違章經營具有團夥性質,由陽春旅游公司以低於市場運價吸引廣州、陽春兩地旅客。廣州市交委綜合行政執法局還將已查處的19宗"陽春至廣州一日游"案的有關情況函告了陽江市交通局,建議陽江市交通局加強執法監管。廣州市交委綜合行政執法局查處的這些違章情況,絕大部分被認定為"未經許可擅自從事營運性運輸經營活動"。
  汽車站宣稱受害

  市民建議其反思
  儘管陽江和陽春兩級政府部門多次對陽春市內的旅行社進行檢查、執法,對中之旅也進行過處罰,但令陽春汽車站尷尬的是,旅行社經營的"廣州一日游"對陽春市民的吸引力有增無減,選擇到陽春汽車站乘車前往廣州的市民不斷減少。
  今年7月,陽春汽車站在給陽春市有關部門遞交的投訴信中寫道:"我司目前在職員工980餘人。由於相關旅行社違法經營'廣州一日游',我司員工收入受到較大影響,在政府多年整治無果的情況下,職工怨聲載道,多次要求自發進行上訪及上街抗議,已經處於不可控的邊緣。如果不能及時取締違法'廣州一日游',相關行動將帶來不可估量的社會影響。"
  7月中旬,陽春汽車站圍堵旅行社、停運廣州班車的事情就發生了。此事在陽春引起了熱議。在陽春多個本地網絡論壇,數萬網友對此表示了關註。儘管陽春汽車站宣稱是受害者,但網友一邊倒地表達了對陽春汽車站高票價、服務差的不滿,支持陽春汽車站行為的網友寥寥無幾。
  陽春市民陳澤健的觀點代表了不少陽春市民對此事的看法,他說:"沒有競爭就沒有進步,改變才是車站的出路。陽春汽車站應該反思,如果它的票價比較低、服務夠好,有誰願意乘坐被指責為非法營運的車呢?"
  客運站與旅行社之爭 居民只認實惠與便利
  南方農村報訊(記者 王偉正 實習生陳侃)  "車站怎麼不懂得反省自己?如果車站票價公道服務好,有誰還會去坐旅游大巴?" "市民出行應該有更多的選擇權,市場經濟就是要有競爭。有競爭才能有進步。" "旅游大巴雖然便宜,但出了事怎麼辦?車站的車安全比較有保障。"近日,廣東陽春汽車客運站與旅行社大巴之間的紛爭,在陽春成為居民茶餘飯後的重要談資。
  從陽春去廣州,旅游大巴的價格是往返60-70元,陽春汽車站的價格是單程95-100元。陽春汽車站在市場上的生存空間因為旅行社的擠入而變得逼仄。旅行社的經營是否合法?陽春汽車站是否有難言之隱?運輸市場如何才能真正市場化,從而帶給居民最大的實惠與便利?
  眾乘客說

  車站票價是旅行社三倍
  朱青雲是乘坐旅行社旅游大巴的常客。朱青雲說,誰不想坐正規的車呢,但車站的車票太貴了,平時單程95-100元,節假日就漲到120-140元,來回一趟就得兩三百元。自從旅行社開通"廣州一日游"後,朱青雲就再也沒坐過車站的車,因為旅行社的價格實在太實惠了。最初陽春往返廣州才50元,現在如果當天來回也才60-70元,平均單程才30元左右,比車站的便宜一半不止。朱青雲之前在廣州讀書,開學或放假時,旅游大巴還直接開到學校門口接送。
  在陽春做服裝生意的楊玲芳幾乎每個月都要到廣州拿貨,她一般4個人結伴去廣州,坐早上6時30分最早的一班旅游大巴去廣州,4個人當天來回一共才240元,如果去車站坐車需760元,省下的520元,可以在廣州好好吃一頓還有餘。
  旅行社提供個性化的服務也是吸引不少乘客的原因所在。經常乘坐旅游大巴前往廣州的陽春居民唐榮昌告訴記者,兩年前他到車站坐車,本來買好下午2點的班車去廣州,但車輛壞了,需要換乘3點的班車,但3點那趟車已快滿客了,導致不少買了2點那趟車的乘客坐不上,關鍵是車站工作人員很不耐煩,態度又差。自此,唐榮昌再也沒到車站坐過車。
  唐榮昌說,坐旅行社的旅游大巴,頭晚一個電話就訂好票了,即使半夜12點打電話訂票,也有人接聽,而車站的咨詢電話要麼打不通,要麼愛理不理。旅游大巴在返程時,旅行社的人快到點時,都會打電話、發短信提醒乘客,即使遲到幾分鐘,大巴也可以等一下。遇到下雨天,旅行社的人會打著傘到地鐵口接人。旅行社還推出各種優惠,坐滿10次送1次。唐榮昌說:"我不說旅行社好還是不好,但旅游大巴確實便宜又方便,關鍵是除了車站外,還有一個新的選擇。"
  車站訴說

  客流一年減少1.6萬人次
  陽春城區唯一的一個汽車站目前由廣東粵運朗日公司經營管理,粵運2007年入股該公司,目前該公司由廣東省汽運集團控股51%。陽春城區原有3個汽車站,在2001-2002間,陽春市二運公司、三運公司被粵運朗日公司收購,按照粵運朗日公司的話來說就是"實施低成本擴張,實現了規模經營,奠定龍頭企業的地位"。
  7月17日,陽春汽車站安全科副科長譚華強告訴南方農村報記者,目前陽春車站每天發往廣州的班車約30班。自從陽春兩家旅行社經營"廣州一日游"後,班車的上座率大大降低。車站提供的數據顯示,從2012年開始,陽春車站發往廣州滘口車站的班次增加了123次,但到廣州客流量呈下降趨勢。2013年,客流量比上一年減少了1.6萬多人次。
  譚華強把客流量的減少歸咎於陽春旅行社搶奪客源。陽春春州旅行社負責人劉遠驥告訴記者,2013年,他們旅行社出團廣州的游客約2萬人次,今年旅行社還打算開通"珠海、深圳等地一日游"。
  "我們(車站)也是被逼得沒辦法。"譚華強說,如果旅游大巴繼續搞下去,車站會垮掉,運輸秩序也會亂。"何必花那麼多錢建車站?大家都去開旅行社好了。"
  7月14日,車站派出大巴圍堵旅行社時,車站打出的標語就是指責旅行社"假旅游、真運輸,旅行社變車站,汽車站要關門"。譚華強認為,陽春中之旅、春州兩家旅行社打著"廣州一日游(二日游)"的旗號,從事客運業務,因為大部分人坐旅行社的旅游大巴到達廣州後,並不是旅游,只是把旅游大巴當作交通工具。
  唐榮昌告訴南方農村報記者,他一般提前一天打電話向旅行社預訂車票,次日一早到旅行社門口上車,旅游大巴直接開到廣州陳家祠或三元裡,乘客就散掉,各忙各的,到了下午預定時間,再乘坐旅行社的大巴回到陽春。除了當天來回,旅行社還允許兩天或三天內坐他們的車回陽春。
  旅行社推出的價格為何如此便宜?車站為什麼做不到呢?車站的譚華強表示,經營車站需向國家繳納各種稅費。車站提供的數據顯示,去年車站共繳納各種稅費1600多萬元。他同時表示,旅行社的旅游大巴,沒有安檢,各種危險品都可能帶上車,存在安全隱患。相比起來,車站的車安全且更有保障。南方農村報記者在車站的監控室看到,車站對每輛在路上行駛的大巴的速度都實施實時監控,即使超速1分鐘,都會對司機進行處罰。
  車站的安全保障也獲得一些乘客的認可。雖然經常乘坐旅游大巴,但唐榮昌也認為,旅游大巴一路上不停地上客,時常超載,確實有安全隱患。但他強調,擁有近千員工的車站居然被兩家小小旅行社逼得又搞圍堵,又搞停運,這才是問題所在,車站應該自我反思。從居民的角度看,誰的服務好,票價公道,居民就用腳投票,因為"市場經濟就是要競爭,沒競爭就沒進步"。
  對於壟斷的指責,譚華強稱,雖然陽春只有一個車站,但車站也不能隨便漲價。不過,他坦言,這兩年旅行社搞"廣州一日游"後,讓車站感到生存危機,"促使我們不斷提高服務質量"。車站相應地作出一些調整,如開往廣州芳村的票價在旅游大巴開通後就進行下調,而且車站現在也推出陽春至滘口的往返套票80元。
  旅行社說

  沒有違反相關規定
  劉遠驥坦承,選擇旅行社大巴前往廣州的游客,約有一半沒去旅游,"他們可能去逛街購物了"。據劉遠驥介紹,旅行社一般租用廣州一些運輸車隊的大巴,並與游客簽訂旅游合同。在交通部門的經常性檢查中,旅行社租用的車輛牌照齊全。
  同時,根據旅游法的規定,旅行社預先安排行程,提供或通過履行輔助人提供交通、住宿、餐飲、瀏覽、導游或領隊等兩項以上旅游服務,就是合法的旅游行為。
  旅行社經營的"廣州一日游(二日游)",至少提供了交通、導游或景點(如陳家祠、三元裡等景區)服務,是符合法律要求的,"怎麼說我們違規呢?"劉遠驥承認,確實有些游客到達廣州後沒有去景區或者當天沒有隨團回廣州,但"我們沒辦法杜絕客人離團,他們有這個權利"。對於離團的客人,旅行社一般與之簽訂自願離團協議書。
  旅游局說

  旅行社是合法行為
  7月17日,陽春市旅游和外事僑務局(以下稱"旅游局")局長曾慶嬋告訴南方農村報記者,陽春共有8家旅行社,其中有2家經營"廣州一日游(二日游)",每天發往廣州的團少時有三四個,多時七八個。曾慶嬋認為,目前車站與旅行社之間的紛爭,是一個認識問題,大家對"廣州一日游"這個產品的認識不深刻,因為按旅游法的規定,旅行社只要提供行程安排、交通、導游等兩項以上服務就算合法。
  陽春旅游局副局長藍雲賦告訴南方農村報記者,今年以來,旅游局接到很多有關"廣州一日游"的投訴,旅游局與交通局等部門的聯合執法中,重點檢查旅行社租的車有無資質、有無包車合同;旅行社有無與游客簽訂旅游合同;有無配備合法持證的導游;有無行程單及花名冊,等等。"他們做到了,我們就沒辦法了。"
  藍雲賦指出,省交通集團也曾向省旅游局反映陽春的"廣州一日游"非法,但省旅游局調查後認定是合法的。他稱,檢查中也發現旅行社在旅游合同等方面有不規範的地方,去年對其罰款4萬元。
  交通局說

  取證有困難
  陽春市交通運輸局交通管理站長蔡步清告訴南方農村報記者,旅行社"廣州一日游"的包車確實對車站的客流有影響,但交通局無能為力。從交通局的職能來看,如果旅行社租用的包車牌照齊全、合同規範,同時在運輸過程中沒有包攬參團以外的客人,旅行社的運輸行為就是合法的。在檢查過程中,有關部門發現旅行社有招攬包車以外旅客的情況,但蔡步清說:"一查(旅行社),他們就很規範,取證也存在困難。"
  去年6月15日開始,陽春市旅游、交通、公安、工商等部門組成的聯合執法檢查組對陽春的相關旅行社進行為期5天的專項檢查。陽春市旅游發展工作委員會在對此次專項檢查情況通報的文件中透露,檢查發現的問題主要有:旅行社在出團途中允許半路上(如合水鎮、春灣鎮)的旅客上車,是不規範的經營行為;出團時游客人數和身份信息與返程時不一致,涉嫌超出旅游服務範圍的經營活動,特別是中之旅旅行社問題比較嚴重,並涉嫌嚴重造假。旅行社還有意逃避檢查、抗拒檢查。如去年6月17日,聯合執法組對中之旅其中一輛旅游大巴進行檢查時,旅行社謊稱車輛故障,取消出團,後發現車輛改變上車地點出團。當晚,聯合執法組對返程的旅游大巴進行檢查,發現中之旅的旅游大巴繞道春灣圩鎮,中之旅工作人員組織10輛出租車把游客接回陽春,大巴司機隨後開空車返陽春接受檢查。
(原標題:陽春汽車站因被搶客停運 派百名員工和開大巴圍堵兩旅行社)
(編輯:SN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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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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